马家辉:选择“放肆”而行

  香港8月27日电 题:马家辉:选择“放肆”而行

  记者 韩星童

  马家辉来时,套了件黑衬衫,跟写书时必穿的那件很像,据他所说,那件黑衬衫在这四年间被洗了又洗,俨然已成一块破布。

  四年前,写了半生专栏的马家辉,提笔写小说,一写就是三部曲。穷途末路的逃难者、无恶不作的黑社会、不乏仗义的妓女,从大江南北风尘仆仆集结于他笔下,各自在这块“借来的地方”挣扎求生。首部曲《龙头凤尾》惊艳四方,令他一炮“再”红。但在那之后,他的确走了些弯路。

  近年香港书展,随处可见马家辉的身影。他行程密集,帮熟识的两岸三地作家“打书”,在对谈讲座担任主持。他自己的第二部曲却迟迟未能推出。

  坊间传闻“马家辉要做马导”,将伙同导演杜琪峰合拍电影,故事是第三部曲,所以创作顺序也要倒过来。

  马家辉一手撑着椅背,另一手捏住鸡翅啃,听完坦率承认传闻不假:“我们原本准备合作,甚至都开了几次会,但最后我还是决定不写了,杜琪峰对故事有他的要求”,但马家辉写故事跟做人一样,向来“放肆而行”,不为满足他人委曲求全,“除非你是我老婆”,他坏笑着补充。

  你很难见到一个作家,像马家辉这样,既有江湖气,又有书生气。他不时爆粗口,爱说笑,但谈及文学,立马正色,眼里有少年般的灼灼清澈。

  酝酿许久,删改十几稿后,第二部曲《鸳鸯六七四》总算面世,那些阔别多时的边缘人物再度齐聚。为什么写这些人?马家辉说,为凸显一种历史困境的个人选择,“最有效的就是刻画边缘人物,那些被人瞧不起的人,妓女、黑社会、汉奸……”

  “选择”是他在访问里说得最多的一个词。《鸳鸯六七四》里,“恶女”阿冰到上环文武庙求到一支姻缘签:“鸳鸯飞入凤凰窝,莫听旁人说事破”,她往后一生也在虔诚地奉行,尽管曾对与丈夫性格截然不同袍哥高明雷动过心,却选择什么也没做。

  这里有两种选择,选择信命是其一。马家辉联想到张爱玲,她晚年在美国处境落魄,也会跟朋友说,命书上说我哪一年会转运,捱过了就好了。但据胡兰成在《今生今世》一书中的记载,有一天几只乌鸦飞落张爱玲的窗台,哑哑地叫,她对它们说:“你们随便叫吧,我是不迷信的”。

  在马家辉看来,这种矛盾很有意思,信与不信关乎某个时刻的选择,“与其说我们受签影响,不如说是我们自身的欲望、性格养成、倾向,引导我们走向这种命运”,所以到底是七分人力三分天,还是一分人力九分天,谁说得清?

  爱情同样需要选择。择其所爱,爱其所择,顺序很重要,“选择我们所爱的,既然选择了,就要爱我们所选择的”,马家辉说,这句话本身就是美学,背后隐藏的是一种坚强。

  作品里保留粤语文法和对白、地道港式粗口,已成“马式”风格。十多年前,马家辉的书开始在内地出版,编辑总会要他修改,“一是担心内地读者看不懂,二是以为我不懂规范汉语表达”,但他坚持这是一种语言的选择,“我觉得那些故事,在那样的情境描绘中,我必须用那种语言才能够准确表达。”亦由此主动选择了读者,“你看得懂、愿意花时间看懂,那你就来吧”。

  话虽如此,马家辉还是喜欢与读者交流。他活跃于两岸三地社交媒体,在微博和Facebook与网友互动,甚至近来还“进驻”BiliBili拍Vlog分享日常。与多数作家倾向隐身大众视野外大相径庭,为什么?“因为他们长得丑”,说完他自己开怀大笑。

  “透过交流,我从读者那里获得温暖”,马家辉就是这样矛盾而统一,“放肆”之中又有细腻感性:一件衣服会反复穿,佣人七八年不换,两架车一开就是很多年,“真的舍不得换,有些难免惊险的瞬间,与它共患难,感觉是它保护了我”,说着这些话的马家辉,鼻梁上仍架着黑超,“大佬”气势不减,只是那气势里,不免流露了些许柔软。(完)

【编辑:孙静波】